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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就职的仪式与庆典 公民宗教的集体情感

news.xixik.com   2013-2-19 13:28:56 资讯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字号控制:[ ]
核心提示:奥巴马的就职演讲开始了。所有人手持美国国旗挥舞欢呼,从空中望去,一片红蓝白相间的彩色海洋,蔚为壮观。他的演说近19分钟,都是铿锵的短句,表达很精准,掷地有声,显得更自信,被普遍认为“非常激进”,与他第一任期雄心勃勃要载入史册的民主党自由派立场相呼应。

一个凌晨5点步行在寒冬的华盛顿街道上,向国会山进发,等待总统就职典礼开始的个体,是如何被一步步带入这个国家的历史语境,体验到公民宗教的集体情感的?

参加总统就职游行的军乐队经过主席台

赴美生子利与弊

1月的华盛顿冷得像吹风扇的冰窖,跟北京的寒冬有一拼。美国各州的人却从四面八方赶来,组团或携家带口,连佛罗里达、南卡、达拉斯和加州的阳光也舍弃了,就为了看第57届总统就职典礼。

今年亲历就职典礼现场观看的人数已经比4年前少很多,据统计大概50万至70万。而奥巴马第一次就职的2009年,哥伦比亚特区的官方数据是180万,超过了林登·约翰逊1965年创下的120万人的历史纪录。连任的戏剧性肯定不如更换总统。4年前“人们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干一样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动弹,一挪动就像拉锯齿一样痛苦”。一位多次带团过来观礼的美国人告诉我:“那年为了占据前排的位置,从凌晨5点站到中午12点,冻得直跳脚,连国家历史博物馆都动了恻隐之心。今年,博物馆从早6点开放,容纳我们,11点左右从馆内出来,可以避开从外围涌入的人群,直接进入就职典礼现场观看。”

1月20日中午路过国会山时,不公开的就职典礼正在对面的白宫蓝厅进行,巡逻的直升机不停地在低空盘旋,地面有警察把守。按照美国宪法,1月20日中午12点是权力交接的时刻。这个日期被宪法确立,是现代通讯技术与国家理念结合的产物。美国建国之初,民主选举的计票进程还很漫长,靠马背上的信使传递讯息,11月选举,3月才就职,上任总统出宫与下任总统进宫之间有4个多月时差。到1933年,电报、电话、飞机都有了,时间运转的速度加快。即将卸任的总统本来已没有了政治想象的空间,对参众两院的号召力量有限,被称作“跛脚鸭”。宪法修正案把就职典礼提前到了1月,加快两个月把“跛脚鸭”请出白宫。

奥巴马今年有两个就职典礼,公开的是1月21日。因为20日正好是周日,最高法院不上班,所以就先遵照宪法搞个闭门仪式,完成权力继承,21日再昭告天下。有点像新人先在神父面前宣了誓,再回去给亲友们办喜宴。

1月21日,起了个大早。路已经封掉,车辆不能进入,从大约5公里以外步行进去,5点左右已到国会山附近。国会山正面悬挂五面巨大的美国国旗,人潮已经涌动,跺着脚取暖。各大媒体的直播站已搭好,所有频道的早间新闻是铺天盖地的现场报道。入场券分好几种。坐在国会山观礼台上的都是受邀贵宾,各界名流,不少是奥巴马的支持者。前总统卡特、克林顿夫妇、芝加哥市长等到场,从国会大厦中央圆形大厅的穹窿下出发,在音乐声中和女士们的高跟鞋踢踏声中穿过长廊,走下十来级阶梯,来到户外的东阶观礼台就坐。在国会山很活跃的克里斯·尼尔森受邀在观礼台看典礼,他告诉我,室外寒冻,典礼不短,嘉宾们可以时不时溜回房内喝杯热咖啡,吃点小点心。“千万别感冒。可怜的哈里森总统就是在那儿得了感冒,恶化成肺炎,就职一个月便去世的,他演讲了快两小时。”

1月21日,美国华盛顿总统就职典礼游行上,再次当选的奥巴马与夫人米歇尔向民众挥手致意

另一种票在观礼台下,离得特别近,可以坐着观看楼上的表演,就跟大剧院的门票似的。这种票是分派给参众议员的,他们可以分配给自己选区的选民和别的“关系户”,作为政治支持的回报。我遇到一位外州来的黑人就是直接写邮件给自己选区的参众议员要的票。她去年12月份写的信,今年1月初收到一封在网上购买就职典礼舞会门票和游行观礼票的邮件,结果买的人太多,网络登爆了,没买上。到了就职典礼前几天,她收到了她的众议员国会办公室发来的通知,让她“紧急领票”。这就像抽中了彩,把她高兴坏了,她直接来华盛顿,在众议院门外拿的票。去年底的时候,入场券在ebay和craiglist这类网购网站上价格炒得很高,卖到1000美元到2000美元一张,后来被国会就职典礼委员会叫停了。到1月初,预计参加典礼的人数会大幅削减,组织方则一共需要5300万美元把仪式办下来,光靠个人和企业捐赠压力比较大,有些票开始低价出售,据说两场舞会的票价是500美元。2009年,奥巴马一共参加了10场官方舞会,今年却只有两场。剩下的就是站票,先到先得,从国会山脚下一直站到几公里外的方尖碑,挤满整个国家广场,非常壮观。在这样巨型广阔的群众剧场里,现代国家政治的表演性就更突出了。

著名的驻白宫记者肯·沃什见证了多任总统的任期,包括奥巴马的第一任期。在典礼之前,他告诉我们,就职典礼的精神含义在于“见证权力的和平更替与继承”。对他而言,奥巴马就任的含义还在于,美国黑人在白宫获得并维持了政治权力。人们会在每一次就职典礼时缅怀前辈总统的事迹,回忆起他们的名言,津津乐道他们的轶事与个人风格,与历史建立起一种联系。开国总统华盛顿是最爱被提起的。奥巴马发表就职演讲前,他的一位演讲嘉宾讲道:“当华盛顿结束独立战争,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的时候,人们问他,美国现在最大的危险是什么?他说,是如何将权力交给第二任美国总统。”“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政治权力的交替常常伴随着杀戮、暴力与动荡。美国总统权力的和平过渡,使得美国成为一个特殊的国家。”遥想当年,即将卸任的总统安德鲁·杰克逊与已当选的新总统马丁·范布伦在就职典礼那天坐同一辆马车来到国会山,开启了卸任者与上任者并驾的传统。后来,这一传统演变为,新当选的总统先到白宫拜会即将卸任的总统,短暂会晤后,一起从白宫驶往国会山参加典礼。此前无论党派斗争再激烈,此刻,败选者优雅认输,总统生涯完结者从容交权。

当我们看到奥巴马出现在国会山东阶时,他已参加完教堂的晨祷仪式。有人说,美国政治的宗教情结最浓厚,这也是它向世界输出价值观的潜在意识。不仅要晨祷,在宣誓就职时,总统还要按传统,手按《圣经》宣读誓言。选择哪位前任总统或政治人物用过的《圣经》,则有点像选楷模,打上了总统的个人烙印。今年,奥巴马就是按在林肯与马丁·路德·金用过的《圣经》上宣的誓。宣誓完后,最后一句话始终是“愿上帝助我”,就像总统演讲时总爱说“上帝保佑美国”一样。

最精彩的看点是总统就职演讲。但在此之前,会有其他三位嘉宾先做铺陈性的演讲,目的是将观众带入到国家的历史语境中。华盛顿的地理本身就是一部美式爱国主义教育的教科书,演讲嘉宾们只需对着不远处密集分布的纪念式建筑略指一二,从方尖碑的独立战争,到林肯纪念堂、杰弗逊纪念堂,再到阿灵顿公墓,再到马丁·路德·金纪念园,以及国会山穹窿顶上的自由女神像,便能在人们的心中唤起爱国主义的感情和价值认同。就职典礼前几日,华盛顿各大纪念式景点前全都人山人海。凡来华盛顿观看就职典礼的人,都会在华盛顿探索一番,在首都的空间里找寻到与国家历史相接的时空通道。与往常一样,会有三位家喻户晓的美国歌星在此时演唱三首爱国主义歌曲:《美丽的美国》、《我们拥有同一个国家》,以及美国国歌。今年,著名歌星碧昂斯唱的国歌,被媒体质疑假唱,还闹了一场风波。

11点53分,奥巴马的就职演讲开始了。所有人手持美国国旗挥舞欢呼,从空中望去,一片红蓝白相间的彩色海洋,蔚为壮观。他的演说近19分钟,都是铿锵的短句,表达很精准,掷地有声,显得更自信,被普遍认为“非常激进”,与他第一任期雄心勃勃要载入史册的民主党自由派立场相呼应。他的演讲继承了自由派的历史脉络,从1965年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爆发的黑人民权运动,到1848年发端纽约的女权大会,为公民权利和共和主义辩护,批评只顾自己的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他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在就职演说中提及“同性恋”这个敏感话题的总统,而他在经济问题上对大政府理念毫无保留的推崇,对社会公平和联邦政府重要性的强调,实在未给共和党的理念留下多少余地,“一记左勾拳打在了意识形态中间偏右的美国脸上”。的确,第二次连任,他不再有选举的压力,轻装上阵,对个人的政治主张也更笃定。《纽约客》评价说,看上去,“他不再决心超越意识形态和党派,经验告诉他,必须以更加强硬清晰的方式介入政治”。美国媒体也开始评论纷纷,指出奥巴马在社交方式上有些封闭,不知道怎么与共和党议员友好相处。但这并不妨碍从人群中爆发出的阵阵欢呼声、叫好声和掌声。我放眼一看,满眼都是美国黑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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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奥巴马就职典礼的大学生在地铁里唱起国歌

大约14点半,就职午餐会结束后,游行开始。奥巴马夫妇从国会山出发,在车队和秘密警察的贴身护送下,沿宾夕法尼亚大道步行,向夹道观看的民众挥手致意,直到抵达白宫,登上白宫的观礼台。游行先是三军仪仗队,然后是民间团体的表演,游行队伍由第4街开始,沿宾夕法尼亚大道一路向北,经由第15街,再向西经过第17街。夏威夷的舞蹈,爱荷华的鼓点,迈阿密与路易斯安娜的乐队,伊利诺伊的钻探队,密西西比的管乐,弗吉尼亚的军校游行,爱达荷的救火队……美国的仪式也一样,表达的是各州的多样与统一。游行一直到夜色降临后才结束,已经快18点了,夹道观看的人群逐渐撤离,街道恢复了安静。

入夜,政界名流、影星和歌星云集的舞会开始。第一夫人米歇尔的晚礼服和着装时尚成为热议的焦点话题。人们的情绪在音乐与舞步中达到高潮。

就职典礼当晚,在华盛顿的故居晚宴,装扮成华盛顿总统的演员拔出长剑,带着英国腔高呼:“为了你们的自由!”挥刀砍下,把一块宴会蛋糕切成四块。美国学生的盛大舞会会场外,等身高的彩打版林肯和奥巴马立在门口,恭候嘉宾的光临,在音乐声与灯光中招摇,令人亲切。老师们激动地向学生宣布:“今天,你们见证了历史,你们是历史的一部分。”1月22日,华盛顿新闻博物馆里的世界报刊墙上,已经贴满了从丹麦、德国到印度、巴基斯坦,再到巴西、阿根廷的各国大报,头版头条几乎清一色的全是奥巴马与米歇尔在游行时挥手致意的照片。

曾任里根总统白宫办公室主任的肯·杜博斯坦这样向我们回忆起他所亲历的里根总统就职典礼。他说:“就职典礼结束,总统与夫人一起乘坐直升机,俯瞰华盛顿。看到白宫时,他对太太说,看,亲爱的,下面就是我们的小平房,然后眼泪涌了出来。”总统是谦卑的权力,“白宫的工作,平时每天16个小时,周末每天10小时。第一任期是荣誉,第二任期是惩罚”,“我想对奥巴马说,你也许是只跛脚鸭,但你还不是只死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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