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广告首次直面“金钱诱惑” 媒体广告齐开花

◎摄影/《青年周末》记者 吕家佐

征兵广告首次直面“金钱诱惑”

电视、报纸、网站、短信让征兵广告全面开花

市征兵办： 完成征兵任务没问题 广告为宣传国防

85后“准新兵”： 当兵为自己增加竞争力不是功利

文/《青年周末》记者 陈万颖 李光

“天哪，从来没见过啊!北京电视台公开发布征兵广告了啊!这是啥意思啊?”

10月24日，这位网友在某站长联盟网上发表了这个帖子。

这几天，每天晚上7点半的黄金时间，在北京电视台一套都会播出这条征兵广告。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广告在表达“为祖国做贡献”之余，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列举当兵给年轻人带来的“实惠”——优待金、包就业等。

今年征兵年龄限制为22岁以下，因此今年参军的年轻人多为85后、90后生人。这些年轻力量是否是征兵广告打出“金钱诱惑”的原因?这些85后、90后准军人，是否买账?

征兵广告登上黄金档 优抚政策吸引年轻人

这是个动画短片。

《咱当兵的人》旋律响起。电视屏幕上依次出现了三军仪仗队、鸟巢前的解放军、神七发射等画面。镜头拉远，原来是两个年轻人在看电视，男孩用很高亢的嗓音说：“我们也用所学的知识，为国防建设出出力吧!”

这时，镜头扫过橱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的合影，想必这两个年轻人也在其中。

“好多的成功人士，都有当兵的经历，而且义务兵每年都有优待金，退伍后政府协助找工作。如果自谋职业，还有好多优惠政策和奖励金呢!”镜头给了说话的这个女孩一个特写。

“好，参军去!”男孩的声音。

画面上两名戴着大红花的新兵站在天安门前行军礼，同时打出一行标语：“依法服兵役，是每个公民应尽的光荣义务”。

渐黑淡出。一共30秒。

“天哪!从来没见过，北京电视台公开发布征兵广告了啊!这是啥意思啊?”在某站长联盟一位网友看到这个广告，当即发帖。“还是在7点半的黄金时间，要知道这几秒的广告费是黑高黑高滴!”

帖子里的网友们有说也在家楼下看到征兵广告的，有分析原因认为是80后、90后年轻人不爱当兵的，还有人说自己想当兵可是太老了，或是视力不行的。

“你看到我们的广告啦?”当记者提到这个征兵广告时，市征兵办公室负责宣传工作的丁正泉有点欣喜地问道，“这个广告是我们自己做的。”

还不止在一个台播呢!据丁正泉介绍，目前这个名为《参军去》的征兵广告，在北京台、北京二套、八套、九套等播出，一直会持续到12月上旬。而这样大规模的投放，没有花一分钱。

丁正泉告诉《青年周末》记者，他原本还想做成几集连着的广告，这样能把今年征兵的政策讲得更清楚一些，后来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浓缩成一集反复播的效果好。从开始创意到最终成片，这个30秒的动画广告画了半个月的时间。

和电视广告同时推出的，还有很多别的宣传方式，也几乎都是免费的。10月29日，《北京青年报》上登出了半版彩色征兵广告。那其实是一幅宣传画，三张照片被整合在长城的背景下，分别是鸟巢外的安保战士、走着正步的国旗护卫队、穿着迷彩服整装待发的救灾官兵。

“我们选的图都很大气，也很有时代特色。”丁正泉说。

广告上最显眼的三排大字是“听党指挥、服务人民、英雄善战”，最下方还拉着个横幅，写着“参军光荣”。丁正泉特意指给记者看的是广告右上方的一行小小的白字：“走进绿色方阵，谱写精彩人生”。他说这是这次新想出来的口号。

想来，这“精彩人生”与优厚的优抚政策分不开。根据今年北京市的征兵政策，征兵主体由原来的农村青年、城市待业青年转变为在校大学生和应届大学毕业生。

“在校大学生参军的，保留学籍，在部队的两年服役期里，拿了两个优秀士兵称号，或者立了一次三等功，一般来说保研、升本没有什么问题。再者，今年，在校大学生当兵，哪怕是外地户口，也给一年一万元的优待金，退伍的时候再给一万元，这加起来，两年兵挣三万元钱。如果是明年毕业，现在去当兵，退伍后也不用回校继续把明年的课念完，当兵的第一年当作实习期，退伍了直接就能拿毕业证书了。”丁正泉介绍。

“有网友说广告里列举当兵的种种好处表明现在报名参军的适龄青年少了，80后90后不爱当兵了。”记者说。

对优抚政策侃侃而谈的丁正泉愣了三秒钟，随后说：“这种因果关系我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每年完成征兵任务都是不成问题的。我想，以冬季征兵为契机，从青少年开始强化国防观念。现在年轻人对军队和国防知识掌握得很少，像在网上说这话的年轻人，可能自己就不了解部队。

“我们这个广告还在北京八套播呢，那可是青少年频道，所以说我们不一定是放给适龄青年看的，我们还针对小孩呢!因为小孩爱看动画嘛!”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这样的口号还是主体，这些嘛，只能说是加进了一些大家关心的时代因素。”丁正泉向记者强调。

在东直门街道办事处门外，一左一右挂着两条大红的征兵横幅标语，进门的传达室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报名参军请到114室”，也就是武装部。记者一进武装部，就看到墙上贴的征兵细则，其中有很详细的优抚政策。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宣传标语。

武装部部长齐振元和同事最近稍微得空了点。辖区并不大，基本上适龄青年该报名的也差不多了，正在做统计录入工作。

“目前报名的孩子有20多个，还真有那种原本还没下定决心，但是听了对优抚条件的介绍以后决定参加的。基本上他们都不了解这些政策，说明我们宣传得还不够。”齐振元说。

记者在征兵办公室看到，有好几卷征兵宣传海报放在柜子顶上，并没有张贴。“我们要搬到新办公楼了，这些就没弄，不过基本上对年轻人来说，这些优待政策比口号标语更吸引人。”

不看重三万优待金 只要军人经历提升自己

华裔美国大兵陈果仍在伊拉克服役，通过他的博客很多中国人近距离接触了美国大兵的“职业”生涯——没有太多英雄主义激情，更多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权衡着逃跑与奖金之间的取舍，还有不停拿生命做赌注的运气赌博。

陈果是在2005年，也就是他高三的时候从北京移民美国夏威夷的。陈果告诉《青年周末》记者，在出国前他就报名参加过中国解放军征兵，但是一直没有下文。“军迷”是陈果对自己的定义，在国内没参军成的陈果，还经常上美国各个军种的征兵网站查看信息，靠家人从美国寄来美军的军衣军靴等，成了一个在网上销售此类物品的卖家。

通过伊战博客迅速走红的陈果通过国内媒体让我们知道了美国人是怎么招兵的。

美军征兵办的美女军官向陈果推销当美国大兵的种种好处。首先，3万到4万的基本年薪;每年4500美元的培训基金;退役后读大学，一路绿灯，直接读到博士都不用掏钱;只要顺利参军，就一次性给予4万美元参军奖金。（《中国新闻周刊》2008年第5期）

美女军官曾告诉陈果，当兵只有1/4的几率会上战场，但他已经成为那1/4被派上伊拉克战场的美国大兵。

去年感恩节的时候，陈果盼来了18天的假期。回北京，远离那场狗娘养的战争!这个愿望非常强烈。但这个精明的中国人随即算了一笔账：他已经与陆军签了三年的“卖身契”，如果选择逃跑，前两年半的苦就算白吃了，7万美金的学费也打了水漂儿。他又选择了回去。哪怕在死亡的威胁前，这些现实的真金白银依然诱惑力不减。

陈果说了，现在有很多国内年轻人在他的博客后面询问如何当上“美国大兵”，但他“不会鼓励他们”。他也许想不到，在国内，解放军也会用动画广告的形式吸引和他一样的青年了。这些大学生们是否买账呢?

“优抚政策对我的吸引力不大，最高不就是一年一万吗?退伍包分配的工作能有什么好的啊?我还是想自己干。”

“我看到那个广告了。但是在那之前我就报名了。广告说的优抚政策对我的吸引力不大，最高不就是一年一万吗?如果不当兵，去干点什么，这钱很容易就挣来了，我可不指着这个来发财。退伍包分配嘛，至少我现在不太看重，因为我挺想自己做点生意的。”去年高中毕业的北京小伙刘竞泽对记者说，“父母亲觉得这些优待政策挺好的，也都挺支持我当兵的。”

刘竞泽告诉记者，自己想当兵，除了因为有亲戚是军人，对他有正面影响以外，还有就是想让自己去部队锻炼两年。“我想去一些条件比较苦的地方，要不怎么能说是锻炼呢?”刘竞泽笑着说。

“他以为我是因为优抚金才去的，说有困难他帮我解决。其实我哪是啊!”

10月28日，距离新兵开始体检只有几天的时间。记者在中国传媒大学武装部还看到陆续有同学来报名。

让记者意外的是，在采访中，当兵信念最为坚定的是一位大二的女生。通过学校武装部，记者联系到了今年报名参军的中国传媒大学工学院2007级女生李健华。

“好像是22日那天吧，我在学校里走着，就看到了挂在1号教学楼前的横幅，上面写着‘接受祖国挑选，积极参军报国’，我就马上给班主任打电话问自己能不能报名，又给学院办公室打了电话，然后就去校武装部找秦自生老师报名了。”

“看到横幅的当时就决定要当兵了，怎么这么迅速?”记者不解地问。

“因为我一直就想当兵。本来高考的时候就想报军校，但是报志愿的时候才发现招女生的学校特别少，而且一般只招一两个人，所以觉得不太保险，当时就没有报军校。去年来到北京参加新生军训的时候，其他同学都觉得累得半死，但我特别开心，”说到这里，李健华又笑了起来，“我说的是真心话，累的时候我就想‘当兵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只有这20天能体验一下了，一定要珍惜。”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大学期间还有机会让她参军。

《士兵突击》《激情燃烧的岁月》等军旅题材的电视剧是李健华的最爱，她说自己有一个“很像石光荣”的父亲。李健华四岁时和哥哥得到了两个核桃，但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弄开，把核桃交给父亲之后，只见他“把核桃放在桌子上，‘啪’的一下，就拍碎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觉得我爸太强了。”

当李健华把大学生也能参军的消息告诉父亲之后，父亲不仅完全支持她的想法，而且表现得比她还要着急。

李健华说自己之所以如此执着地想去参军，还与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有关。在总结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时，李健华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了三个字：“好乱啊”。她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满意，“一回到宿舍就玩电脑，看小说。很想改变这种状态，但是深处在这个环境中，觉得很难改变。之所以想去参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改变一下这个状态，我希望军队的生活能让自己更积极。”“至于那些优抚待遇，是我在找秦老师报名之后，他让我去看，我才知道的。”

报名后的这一个星期，李健华过的并不踏实。“我还没敢跟我男朋友说我已经报名了呢。”李健华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其实在报名当天中午，李健华就给她男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这时记者才发现，李健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看到横幅后先给班主任和所在学院打了电话，然后去武装部报名，然后才去计算中心上网查询相关的政策，再给男朋友打电话。

“我当时只是跟他说我想去报名，他就已经吃了一惊了，”李健华回忆说，“当时他好朋友就在他身边，我听到他说‘你快劝劝她吧，她要去当兵’。”为了说服男友，李健华跟他说了刚刚从网上看到的参军后可以享受的优抚待遇，“结果他以为我是因为优抚金才去的，他就跟我说‘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啊，我可以帮你啊’。”

无奈之下，李健华当天晚上告诉男友自己放弃了当兵的念头，“但第二天我又挣扎了一天，我还是觉得非去不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所以现在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报了名。如果通过了的话，我再去找他好好说一说。”

不过现在还有一点让李健华担心的是她的年龄，按照征兵规定，在校生必须满足年满18周岁的条件。而李健华距自己成年“还差两三个月”。

“如果因为这个条件不符合，今年去不了，明年还会再去吗?”

“当然，”李健华毫不犹豫地告诉记者，“明年就什么条件都能符合了。”

利于升本 职高生参军热情高于本科生

“说心里话，你现在真的想去当兵吗?”

“不想去。”

就读于中国传媒大学高等职业技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杨舟（化名），曾经在去年报名参军，并且通过了各项检查，但最终，他却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但今年，他又一次报名。

杨舟的家在黑龙江农村，“去年刚来北京的时候，觉得花销太大了，不太适应。当兵的话从经济上来说比较合适。”他想通过当兵来减轻家里的负担，但这一想法却没能得到家人的理解。

“因为从农村考上大学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怎么又要去当兵呢?他们就觉得，如果当兵的话，当年初中毕业就直接去了呗，何必还要上这个大学呢?一个大学生突然就变成当兵的了。他们从观念上觉得不能接受。在村子里，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脸面上有点挂不住。”他的父母并不清楚此时当兵和彼时当兵的区别。

“后来我反复做他们的工作，他们倒也不阻拦我了，那年所有的检查我也全都过了，但后来是我自己不想去了。因为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才来到北京一个多月，挺留恋这种大学生活的，在学校多好啊，还是想呆在学校，最后就没有去。”

当兵的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今年当杨舟的同学向他询问一些当兵的情况时，他又动了心思，就又报名了。“今年报名就不仅是为家里考虑了，高职的学制是两年嘛，所以今年也面临着就业的压力。毕竟现在本科生都不好找工作，更别说我们这种专科生了。”

采访结束后，记者问他：“说心里话，你现在真的想去当兵吗?”

在确认了记者的录音笔已经“关了”之后，他轻轻说了句“不想去”，骑上自行车走了。

“秦老师告诉我，从军的经历也会为自己找工作增加一些筹码。”

在秦部长的帮助下，记者联系上了几位报名的本科生。和他们接触后记者发现，相对于杨舟式的完全为家庭和将来谋生为出发点而参军不同，这两位本科生都不同程度地有着军人情结，但首先考虑的还是个人。

媒体管理学院的贾国强高考时就想报考军校，却因为专业的原因未能如愿。今年冬季征兵开始时，他的一个河南老乡告诉他这个消息，“我就上网查了学校下发的冬季征兵通知，武装部的秦老师跟我说，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参军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如果有两年从军的经历，对自己以后的人生发展是有很大好处的。”

“这个好处具体来说是什么呢?”记者问。

“首先个人能够得到很大锻炼，而且对国家也有利于军队素质的提高，军人经历对个人的长远和发展来说是很有好处的……”类似的话贾国强说了很多，直到和记者聊到自己的家庭，他才不好意思地告诉记者，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兄弟姐妹一共五个，妹妹今年要参加高考，“两个孩子同时上大学，家里的负担还是比较大的。当兵的话可以解决家里的经济负担。”

根据规定，应征入伍学生入伍后，已交的当学年学费由学校全额返还。从今年征兵开始，在校大学生入伍，正常退役时，将给1万元助学金。再加上与其它应征入伍青年一样的每年1万元的优抚金，在校大学生在军队两年可拿到3万元。

当记者问他，经济原因和内心愿望哪一个是促使他报名参军的更主要的原因时，贾国强说：“还是自己心里的愿望更强烈，毕竟哥哥姐姐现在也在打工，家里的经济状况比以前好了。我觉得自己的经历适合去当兵，我能吃苦。”

吃苦的经历让他比别的学生更早地考虑一些东西，他今年才上大一，就已经开始考虑毕业后的打算了。“秦老师告诉我，从军的经历也会为自己找工作增加一些筹码。”

以今年中国传媒大学为例，报名参军的本科生是4人，高职的学生有20多人。

武装部长秦自生向记者解释了如此大的差距，“优抚待遇中有这样的规定：服役期间荣立二等功以上奖励的，所学本科专业毕业后可享受研究生推荐免试资格;原专科（含高职）学生服役期间荣立三等功以上奖励或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士兵’的，可免试转入同专业或相近专业本科学习。所以高职的学生参军后转入本科的可能性比较大。”

对于一些高职学生参军过于功利的说法，秦自生并不赞同，“他们能下这个决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多数人受不了那个约束，吃不了这个苦。所以不管出于什么想法，只要人家报名，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秦自生认为，为了部队的现代化建设，出台这些政策是非常必要的，“不仅如此，学生的优抚待遇还应该有所提高。”

11月1日，这些报名的年轻人就要开始体检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很快就要圆自己的军人梦了。

征兵处的宣传画上，只有军容整洁的仪仗队、守卫鸟巢的官兵、驾乘“神七”的飞天英雄。他们取代了中小学课本中经常出现的抗日英雄们，成为这些大学生新兵们的榜样。与父辈相比，新一代军人的梦里，似乎少了炮火硝烟的味道，多了对两年后人生新起点的期许。

这是一个无仗可打的和平年代。也是一个牺牲奉献和自我价值相结合的现实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