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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小说:《孔乙己》

news.xixik.com   2007-1-24 9:51:09 资讯来源:嘻嘻网   字号控制:[ ]
核心提示:小说描写了个没有考上秀才的读书人孔乙己在封建腐朽思想和科举制度毒害下,精神上迂腐不堪,麻木不仁,生活上四体不勤,穷困潦倒,在人们的嘲笑戏谑中混度时日,最后被社会所吞噬的悲惨形象。

《孔乙己》是近代文学巨匠鲁迅所著的短篇小说,最早发表在1919年4月《新青年》第六卷第四号[1] ,后编入《呐喊》,是鲁迅在“五四”运动前夕继《狂人日记》之后第二篇白话小说。

小说描写了孔乙己在封建腐朽思想和科举制度毒害下,精神上迂腐不堪,麻木不仁,生活上四体不勤,穷困潦倒,在人们的嘲笑戏谑中混度时日,最后被社会所吞噬的悲惨形象。篇幅不长,但是深刻揭露了当时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精神的毒害和封建制度“吃人”的本质。

中国历史朝代表

《孔乙己》画像

小说《孔乙己》原文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⑴,大抵没有这样阔绰⑵。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⑶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⑷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⑸,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⑹,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⑺”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⑻”,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⑼,又不会营生⑽;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写得一笔好字,便替人家钞⑾钞书,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抄书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图:孔乙己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⑿,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⒀。”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⒁,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⒂,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一九一九年三月。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九年四月《新青年》第六卷第四号。发表时篇末有作者的附记如下:“这一篇很拙的小说,还是去年冬天做成的。那时的意思,单在描写社会上的或一种生活,请读者看看,并没有别的深意。但用活字排印了发表,却已在这时候,——便是忽然有人用了小说盛行人身攻击的时候。大抵著者走入暗路,每每能引读者的思想跟他堕落:以为小说是一种泼秽水的器具,里面糟蹋的是谁。这实在是一件极可叹可怜的事。所以我在此声明,免得发生猜度,害了读者的人格。一九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记。”

词语注释

1、短衣帮:旧指短打衣着的劳动人民。

2、阔绰(chuò):阔气。

3、羼(chàn):混合,掺杂。

4、荐头:旧社会以介绍佣工为业的人,也泛指介绍职业的人。

5、声气:这里指态度。

6、满口之乎者也:意思是满口文言词语。这里用来表现孔乙己的书呆子气。

7、上大人孔乙己:旧时通行的描红纸(描红纸:一种印有红色楷字,供儿童摹写毛笔字用的字帖。旧时最通行的一种,印有“上大人孔(明代以前作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这样一些笔划简单、三字一句和似通非通的文字。),印有“上大人孔乙己”这样一些包含各种笔画而又比较简单的字,三字一句。

8、“君子固穷”:语见《论语·卫灵公》。“固穷”即“固守其穷”,不以穷困而改变操守的意思。固,安守。

9、进学:明清科举制度,童生经过县考初试,府考复试,再参加由学政主持的院考(道考),考取的列名府、县学籍,叫进学,也就成了秀才。又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省一级考试),由秀才或监生应考,取中的就是举人。

10、营生:谋生,筹划如何生活。

11、钞:现写作“抄”。

12、回字有四样写法:“回”字过去一般只有三种写法:“回”“囘”“囬”,极少有人用第四种写法(外部一个偏旁“囗”中间加上一个“目”字)。孔乙己这种深受科举教育毒害的读书人,常会注意一些没有用的字,而且把这看成学问和本领。

13、“多乎哉?不多也”:语见《论语·子罕》:“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这里与原意无关。

14、服辩:又作“伏辩”,即认罪书。这里指不经官府而自行了案认罪的书状。

15、年关:年底。旧社会年底结账时,债主要向欠债的人索债,欠债的人过年如同过关,所以叫“年关”。下文的端午和中秋,在旧社会里也是结账的期限。

各种版本的《孔乙己》

 

我的公众号定位,是不同于别处的。

都在菜单栏设置好几个功能,里边备着文章,可以随时点开阅读。

想努力赚点钱的人,每天花费一个时辰,便可赚得一天的吃饭钱;倘肯多花半个时辰,又可获得一些报酬,做其他的开销了。

我从年初时,便在公众号里面做着管理。虽没有什么事,但总觉得单调,有些无聊;便又建了一个QQ群,用作公众号的朋友们闲聊,顺便交流分享点经验。群里时常聊得热火朝天,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冷冷清清。只有孔乙己到群里闲聊时,才能笑几声。

孔乙己是群里唯一一个有着兼职渠道赚不到钱的人,每次群里分享一些最新方法时,他总是第一个找上我的。但每次群里其他人讨论今天赚了多少钱时,他都要默默吐槽两句;我怎么没有赚到?

孔乙己一到群里冒泡,所有闲聊的人纷纷艾特他,有人说道:“孔乙己,最近吃饭钱有着落没?他不回答,只是找管理员问了句:“最近有好渠道没?推荐推荐。群里又有人说道:“你一定又投钱炒股还有买彩票了!孔乙己发了个愤怒的表情;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你前天刚发了朋友圈,说炒股亏了,接着秒删,刚好被我看到了。我还准备点个赞呢  哈哈!    孔乙己又争辩道:“炒股不能算赌······赌博!   投资者的事,能叫赌博吗?接连便是难懂的一些话:“预知结果是为投资,不知结果才叫赌博、之类,引得群里表情包满天飞: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群里某个认识孔乙己的人谈论,孔乙己原先挺勤奋好学,但总想着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始终不肯脚踏实地。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于是越过越穷。幸亏还在读大学,家里每个月还会打一千多的生活费。可惜他又有一样坏毛病,便是好吃懒做,生活费不到一个星期,便会被拿去买衣服、鞋子或是游戏装备。

孔乙己再争论了几句,便不再计较,旁人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会投资吗?孔乙己发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们又接着说;那怎么没见你赚过一次?

孔乙己又争论起来;发了两句语音,这回可全是什么投资运营,炒股变现什么的,一些不懂了,这时候,众人也都纷纷调侃起孔乙己来;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是这样令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照样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除夕前的四五天,群里正相互抢着红包,有人忽然说一句;“孔乙己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去哪潇洒了,另一个人说:“他可没空,现在应该还在外头打工。他还是爱赌,这一会,是自己头脑发昏,拿着学费去买彩票,没中,全赔了。不敢同家里人说;学费拖了一个学期,你说不交学费,还读的下去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纸包不住火,学校给家里人打电话沟通学费的事情,孔乙己才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家里人索性不让他读了,给他在外面找了份工作。什么工作?·······谁知道?群里人也不再问,继续抢着红包。

清明过后,天气转暖,正值午夜时分,万籁俱静,我正准备睡觉,孔乙己给我发了条信息:“群主,借点打车钱!见我半天不回,他又发了一次。我只得发了个8.8的红包,顺便问了句;最近如何?他只单单回了三个字;不容易,便领了红包,下线了。’

自此之后,又长久没看到孔乙己在群里聊天,到了五一,群里人说道;孔乙己好久没冒泡了,再过了一个月,孔乙己悄悄退了群。之后,便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大约,孔乙己真的开始努力赚钱了。”

《知乎》

中国的知乎,是和别的软件不同的:一个蓝色的圆形标,中间一个“知”字,里边有着无数话题,随时备着装逼用。玩手机的人,每每点开一个问题,看一看评论,装装逼。----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个话题都有大V。在大V的评论下点赞,自己也看着过瘾;倘若评论一番或抖个机灵,也能收获几十个赞;如果写个文章弄个专栏,那就能推广自己的公众号,成为大V。但上知乎的,大多是看客点赞党,没有那么多人关注,写的文章也赞数很少。只有那些大V,才能搞个自己的专栏,写几篇文章,好生装逼。

我从高中起就上知乎,但评论说我写的文章太傻,逻辑也不严密,没有办法入大V的法眼,只好在下边给那些点赞党抖机灵。那些点赞党们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吐槽也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你的段子有没有抄袭,好不好笑,又仔细看你的评论里有没有错别字,灌没灌鸡汤,在这么严重的监督下,抖机灵也成困难。幸亏这里干货私货多,能学习一二,否则就卸载清内存了。我从此便混迹在各个话题中,做点赞收藏这一无聊事物了。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无聊。只有孔乙己发表见解,我才能评价几句,嘲笑一番。

孔乙己是赞数不多而经营公众号的唯一的人。他的文章结构混乱,夹杂着冷笑话和孔式幽默。写的是专栏文章可是干货很少似乎没有什么学问,也不会抖机灵。他对人说话,满口的互联网思维o2o,叫人半懂不懂的。所以孔乙己一回复,所以点赞的人都看着笑,评论往往是点赞的三,四倍。有人回复道:“孔乙己,你又来装逼了。"他也不回复,默默地在文章末尾推广公众号。他们故意刷个高赞评论:“你一定又抄别人段子了。”孔乙己愤怒地回答:“你怎么凭空污蔑人家清白……”“什么清白?我昨天亲眼看见你的抄了人家果壳网大V的高赞文章,让人家逼得被迫删帖。”孔乙己便转移话题,借鉴不能叫抄袭,公众人物的事那叫抄么?接着便熬鸡汤,什么三重门事件,什么文字搬运工之类的,引得大家发笑,整个知乎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大家背地里评论,孔乙己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互联网推广专业,但在当时不热门,他又总挂科,于是没学到什么,弄得只能在自己号里卖茴香豆。幸亏他的茴香豆质量好,味道不错。可惜他又懒得推广,又不会包装,不是发货慢就是好评不反现金。如是几次,便很少有人光顾他的网店。

孔乙己改了几个错别字,下面的评论说:“孔乙己,你真的有干货么?孔乙己不点赞,只在评论下方淡淡地说,“有”。他们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每一次回答都是吐槽比赞多呢?孔乙己接下来的评论可都是什么的针对用户群体不一样,客户需求不一样这类听不懂的话了。这时候我跟个2333,大家也不会熊我肤浅。

孔乙己知道和这些吐槽党无法对话,只能给新进知乎的小白讲讲攻略。有一回他问我,你知道如何推广自己的公众号么?我想,一个只有几十赞的人也配考我?便回个“哦” 孔乙己迫切地说:“你不知道,我便教教你,等你以后成了大V,也好挣点外快。我暗想我和大V的差距还远着呢,而且我也没有自己的公众号便懒懒地说,不就是关注送茴香豆么。他说“对呀对呀”你知道茴香豆有四种送法么?我便不搭理他,继续看大V们熬的鸡汤了。他可惜地回了一个“哎,不想知道也罢。”

有几次,一些新人看到关注送茴香豆,也赶热闹,扫了二维码,向他讨要。孔乙己也不吝啬,把茴香豆一一送到,新人们吃了茴香豆依然不散,希望孔乙己互关,或者再送个大袋的。孔乙己就统一回复:多乎哉?不多也。新人们就在笑声中取消关注了。

孔乙己是如此地让人快活,可是没有他,人们也照样过。有一天,大约是中秋的前两天,一个大V说,孔乙己呢,他还欠我一袋茴香豆呢?我也才觉着他好久都没回答问题了。一个经常抖机灵的说,他怎么会来?赔了个一干二净。大V说哦?“他总是抄,抄昏了头,几天前竟然在公众号里抄袭丁举人的文章,丁举人是学法律的,现在是资深老律师,自然起诉孔乙己,到最后孔乙己删了文章,赔了500袋茴香豆。”“后来呢?” “怕是退出了知乎吧”

中秋过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看着大V发的海南马尔代夫旅游记,我打开空调,喝一杯热牛奶,刷着知乎。忽然看到一篇 标题为 “什么我们不是微商,我们只是物美价廉的搬运工”的文章。我一看作者,原来是好久都不见的孔乙己。他也不回复吐槽党的评论,只在文章末尾推广自己的微商团队,233元成为代理。

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看过孔乙己发表文章,也没有见过他的评论,我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孔乙己,大概是去做微商了吧。

《崔化钠》

凉州的超市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设置了“转基因食品专柜”,货架上摆了些转基因大豆油、菜籽油之类。倘肯出三四十元,便可以买一桶5L的转基因大豆油,回家做菜了;如果多出几十元,那就能到其它货架,买一桶非转基因大豆油。但顾客中若是有点生物学常识的,大抵都不肯缴这智商税。

我从十九岁起,便在超市附近的咸亨酒吧里勤工俭学,掌柜说,是个理呆,就在柜台里卖啤酒罢。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只有崔化钠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崔化钠是笃信“转基因食品有不明病原体”的。他身材不很高大,苦瓜脸,没有胡子。他对人说话,总是标榜“真话真说”,后来却常被人发现是谎话谎说的。因为他有一次看到有条微博“麦德鸡薯条被检测出有毒物氯化钠”,便赶紧发微博说“这不科学,因为医学界未发现一例因食用麦德鸡薯条生病的顾客,和转基因一样的啊” ,别人便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崔化钠。崔化钠一到酒吧,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崔化钠,你在微博上又被钓鱼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一杯啤酒,一碟非转基因花生。”几个喝酒的人便又笑道,“转基因花生什么时候上市的?”“啤酒酵母是转基因的,你敢喝吗?”崔化钠睁大眼睛说,“我是选择非转基因的……”“什么选择非转基因?有报道说你有亲戚就在米国,米国70%的包装食品都含转基因成分,还不用标识,可以天天换着吃。”有个叫老柯的插话道:“既然转基因危害那么大,米国消费者为什么不拿起法律武器去起诉?”崔化钠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米国转基因不能算转……基因!……米国的转,能算转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你猜”,什么“反讽”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崔化钠原来也是名门之后,根红苗正的,到CC台做了“有一说一”节目的主持人,红过一阵,可惜终于过气了;幸而又到地方台主持了一个节目,但据说收视率愈来愈低,弄到节目停播了。崔化钠没有法,便出没于有机食品的发布会,有人说是去站台的。

崔化钠喝过半杯啤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崔化钠,你当真了解转基因么?”崔化钠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米国食品包装上的GMO也不认识呢?”崔化钠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却是“四八三十六”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酒吧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崔化钠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我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知道黄金大米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知道黄金大米,……我便考你一考。黄金大米,转了几个基因?”我想,常识和逻辑都没有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崔化钠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转了七个!这个事情应该记着。将来到新闻系演讲的时候,可以用。”我暗想卢老师曾经说过是两个;七个是以前一篇短文写错了的,作者早就更正过了。我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转了两个么?”崔化钠显出斩钉截铁的样子,将七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摇头说,“错了错了!……明明是转了七个!这是新闻界共同体决定的,黄金大米必须转七个基因,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崔化钠刚用指甲蘸了啤酒,在柜上写了个大大的“七”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敲了几下键盘,忽然说,“崔化钠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块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代言的企业发不出员工工资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谎话谎说。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转发微博说‘重水不能饮用,黄金大米是重水浇出来的,吃得么’。做实验时用过重水,和实际生产比得的么?他知不知道重水有多贵?”一个喝酒的人笑道,“有机食品是农家肥浇出来的,他喝不喝农家肥?”另一个笑道,“重水可以用来浇地种庄稼了,西特乐知道了要气活过来吧。”掌柜问道,“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听了别人的撺掇,收拾了‘不明病原体’的材料,去申请诺奖了。”“后来呢?”“后来被轰出来了。”“轰出来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全基因座纯合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气温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暖气,也须穿上羽绒服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一杯啤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崔化钠便在柜台前坐着,见了我,又说道,“一杯啤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崔化钠么?你还欠十九块钱呢!”崔化钠颓唐的答道,“这……等我拿到两亿代言费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崔化钠,你的诺奖申请下来没有?”崔化钠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这么伟大的发现,怎么会申请不到诺奖?”崔化钠低声说道,“你…猜…猜…猜…”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崔化钠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崔化钠。——大约崔化钠的确是全基因座纯合了。

《百度》

百度的搜索界面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中一个长长的搜索框,底下是花花绿绿的新闻,可以随处插广告。做推广的公司,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个广告位,——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个位置要涨到十文——霸占着右侧的赞助栏,坑一下偶尔眼花或者手抖的用户;倘坑多花一文,便可以买到正中的广告位,推广标示符是极难察觉的灰色,更方便忽悠用户了。如果出到十几文,就能买到企业百度百科的编辑权了,还能帮你加个V。但这些公司,多是山寨公司,大抵没这样阔绰。只有莆田系的医院,才能出现在百度搜索的每一条广告里,堂而皇之的卖着假药,慢慢地忽悠用户。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帝都的百度大厦里当着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帅太正直了,怕是和百度的企业形象不符,就在里面做点事吧。里面的程序员码农们,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程序一遍一遍地跑,看过有没有bug。产品经理要求也多,要求程序开三十多个权限,一个个的相互唤醒,后台运行。在这严重的监督下,bug也很难免。所以过了几天,经理又说我干不了这事。但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接待竞价公司以及雇佣水军的一种无聊中介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中介办公室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经理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度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李彦宏是吃着人血馒头而道貌岸然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普通;穿着polo杉或者衬衫,总是打扮的衣冠楚楚,让人觉得像个翩翩君子。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老是挂在嘴边的“众里寻他千百度”,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度乙己”这半懂不懂得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度乙己。度乙己一到店,所有楼里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度乙己,你公司又出新丑闻了!”他不回答,对柜台说,“卖两个贴吧,收购一个公司,再请一万个水军。”便排出两个百度贴吧,撤掉版主,植入广告。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在靠搜索骗人了!”度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把淘宝的搜索结果换成了京东,被网友识穿了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搜索排序怎么能算骗……竞价!……生意人的事,能算骗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技术是无罪的”,什么“社会责任”“BAT三足鼎立”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楼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议论,度乙己原来也读过书,去美帝留学过,但终究没学到不作恶的精神,回来忽悠国人了。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亏得政府帮忙,把谷歌给赶出去了,又筑了Great Wall,便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喜欢搞竞价推广。做不到几天,首页就全是推广网站了。如是几次,用他搜索的人便少了。度乙己没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诱导安装,弹窗什么的。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不管你装他的什么软件,都能买一送三。装了百度的电脑,不出一月,定然全是百度的其他软件了,教人很是省心。

度乙己试了试google,眼见还是显示404,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度乙己,你当真会做搜索么?”度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那你在海外怎么被谷歌吊打,半点份额都捞不到呢?谷歌都在做人工智能了你还在卖外卖?”度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国情不符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楼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经理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经理见了度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度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用过搜索引擎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用过搜索,……我便考你一考。百度全家桶有哪几样?”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度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报出来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软件都应该记住,以后一不小心就会被装上的,杀病毒,上网都要用。“我暗想我装软件都很小心的,而且我也从不用百度搜索;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百度杀毒,百度卫士,百度浏览器,百度影音,百度手机助手、百度地图、hao123、百度新闻、百度贴吧、爱奇艺么?“度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那全家桶的卸载方法,你知道吗?”见我没回答,便极为得意的说道:“不会卸吧?那就对了,因为我也卸载不了”。我愈不耐烦了,我悻悻的答道:“翻墙的四种方法我倒是知道的”,努着嘴走远。度乙己刚拿出了手机,想打开百度全家桶,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度乙己。他便给他们百度云会员账号,一人一个,说用了这个下载速度就快了。孩子拿了会员账号,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里的超级会员账号,那个速度能更快一点。度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等着我推出超超级会员吧。”直起身又看一看会员账号,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度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大家时不时的用它测测断网了没,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经理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度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万个水军的钱没付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倒闭了,股价跌的一塌糊涂了。”经理说,“哦!”“他总仍旧是乱卖黑心广告。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把人骗到莆田系医院里去了,害了人家性命,还把黑锅丢到赵家人家里去了。赵家人,是随便能帮你背黑锅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被网信办约谈了,还被586点名批评了,批斗了大半天,股价都腰折了。”“后来呢?”“后来股价一路暴跌。”“跌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破产了。”经理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客户,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帮我请十万水军。”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度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卖一个贴吧,帮我请十万水军。”经理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度乙己么?你还欠我十九万个水军的钱呢!”度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卖的是白血病贴吧,值钱,帮我请最好的水军,最好的KOL。”经理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度乙己,你又卖假广告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骗,怎么会倒闭?”度乙己低声说道,“经营不善,经营,经……”他的眼色,很像恳求经理,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经理都笑了。我帮他联系了贴吧的买家,撤了版主,植入了广告,请了十万个水军。他便又在旁人胡说笑声中,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度乙己。到了年关,经理取下粉板说,“度乙己还欠十九万个水军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万个水军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度乙己的确倒闭了。

《穆斯林》

知乎的穆斯林的话题,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头一个星月旗的母话题,题里面预备着些子话题,可以随时开拓。上班的人,傍午傍晚下了班,每每花几分钟,浏览下知乎,——这是两三年前的事,现在每天要刷几小时,——看看这个话题,有趣的就多评论下;倘肯多花点时间,便可以遇到五毛美分,或者自干五,撕逼一场了,如果一天刷十几次,那就能遇到各派穆斯林了,但这些知友,多是小透明,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大V们,才闯进话题里面,出场自带五百赞,三百反对拉黑。

我从一三年起,便在知乎的清真话题里当厮混,看着众大V,管理员觉得我才识学浅,怕评论不了大V的答案,就在外面做个小透明罢。外面的普通知友,虽然容易说话,但站队撕逼互扣帽子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答案从话题下出现,看过最后有以上没有,又亲看答案禁止转载没,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夹杂私货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管理员觉得我没有干货,干不得这事。幸亏知乎的友善度,没被封号,便改为专心点赞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常常的浏览在话题里,专心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管理员是一副凶脸孔,知友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抖机灵不得;只有虬髯客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虬髯客是用黑名单发现更大世界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严肃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浓密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袍,可是不新不旧,似乎不合可兰经的教导,也没有管。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先知经文,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虬,别人便从唐传奇上的“风尘三侠虬髯客”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虬髯客,也叫做虬圣。虬髯客一到话题,话题里的知友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虬髯客,你们穆斯林又搞了个大新闻!”他不回答,在答案里说,“不请自来,谢不邀。”便写下几百字答案。知友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在转移话题瞎糊弄了!”虬髯客不服写道,“你懂什么叫穆斯林和真主吗……”“什么懂不懂?我前天亲眼见你的回答,ISIS想过好日子。”虬髯客便愤愤不平,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ISIS不是穆斯林……温和穆斯林!……温和穆斯林和激进穆斯林是不一样的?”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赛俩目”,什么“胡巴拉克”之类,引得众知友都哄笑起来:话题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听知友背地里谈论,虬髯客原来也读过书,但谎称自己是南开大学,也学过厨师;但是喜欢比烂和摆经文,弄到将要看不懂了。幸而一粉顶十黑,便常常在知乎写答案,宣扬伊斯兰。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喜欢拉黑。谈不到几句,便连用户和评论,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在他答案下评论的人也没有了。虬髯客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反击的事。但他在这个话题里,黑穆斯林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低端黑;虽然间或没有高端黑,暂时记在邀请上,但不出一月,定然作答,从设置里拭去数字的符号。

虬髯客写过几个答案,愤愤的脸色渐渐复了原,知友便又问道,“虬髯客,你当真是穆斯林?”虬髯客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阿匍也捞不到呢?”虬髯客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安拉胡巴拉克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管理员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管理员见了虬髯客,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虬髯客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撕逼,便只好向小透明们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经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经,……我便考你一考。穆斯林的派别,有几种派别?”我想,高端穆黑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不再评论去,不再理会。虬髯客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只是应该记着。将来穆斯林统一全球的时候,考试要用。”我暗想我活不到的全球绿化呢,而且我们无产阶级专政能使清真寺养猪;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逊尼派和什叶派么?”虬髯客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的食指敲着键盘,点头说,“对呀对呀!……其实还有好几个派别,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就不再评论了。虬髯客刚用手指敲了键盘,想在评论里回复,见我毫不热心,便顿了一顿,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安拉,胡巴拉克。”

有几回,隔壁话题用户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虬髯客。他便给他们一一拉黑。知友被拉黑,仍然不服,眼睛都望着黑名单。虬髯客着了慌,敲了敲键盘将评论关闭,更新答案道,“我的评论,我的地盘。”直起身又看一看评论,自己摇头说,“知乎空间化!贴吧化啊!。”于是这一群知友都在笑声里下线了。

虬髯客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巴黎出事后的两三天,管理员正在慢慢的审核,看了看答案,忽然说,“虬髯客几天没有来了。还欠几百个邀请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几天没有来了。一个回答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提了走私军火问题了。”管理员说,“哦!”“他总是黑TG。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以为TG拿他没办法了。赵家人的姓,他配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TG说他是想走私军火,后来是打脸,打了大半夜,再打了屁股。”“后来呢?”“后来打歪了屁股了。”“腚歪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封了。”管理员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数他的邀请。

巴黎事件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线衫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什么新答案,我正关了客户端。忽然间听得一个提示音,“不请自来。”这字数虽然极少,却很眼熟。看时又全没有知友。打开话题一看,那虬髯客便在话题下换了马甲。他的新马甲一样头像,却取了个电影里的名字;把最后一个皇军头像换了,清真了月亮,有一个星星,蓝蓝绿绿的;见了我,又说道,“黑名单见。”管理员也伸出头去,一面说,“虬髯客么?你还欠十九个邀请呢!”虬髯客很不服的仰面写道,“这……我下次还清罢。这一回是回复巴黎的事情,答案要好。”管理员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虬髯客,你这次洗错地了吧!”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我的评论,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地盘?你被封号是怎么回事?”虬髯客高声说道,“误封,封,封……”他的眼色,很像恳求管理员,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知友,便和管理员都笑了。我看了看答案,点了反对,加了没有帮助。他在键盘上敲下几百字,放在网页上,见他满页都是和ISIS开战斗,原来他便被打成这样的。不一会,他写完答案,便又在知友的说笑声中,评论了一大堆有关了评论走了。

自此以后,又几天没有看见虬髯客。到了ISIS被灭前夕,管理员打开设置说,“虬髯客还欠一千九百个邀请呢!”到第二年ISIS被灭了,又说“虬髯客还欠十九万邀请呢!”到第三年可是没有说,再到第四年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虬髯客的确被封号了。

《新日暮里》

新日暮里的更衣室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进门一个铁质的大储衣柜,柜里面预备着垫子,可以随时摔跤。废车场的boyz,傍午傍晚开着卡车,每每花四个男魂,买一碗龟珍汁,——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个,——靠柜边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息子皮,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炒饭,但这些boyz,多是弱子,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兄贵,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汁要皮,慢慢地摔跤。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新日暮里的更衣室里当伙计,木吉说,样子太娘,怕侍候不了兄贵,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弱子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龟珍汁从瓶子里舀出,看过碗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碗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⑶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木吉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⑷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热龟珍汁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更衣室,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木吉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van様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van是站着喝龟珍汁而穿装甲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浅黄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穿的虽然是tdn装甲,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F@♂you,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达克霍姆,别人便从哲学片里的“van darkholme”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van。van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van,你尻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龟珍汁,要一碟息子皮。”便排出九个男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被处刑了!”van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跑到平家boys那边,被金阁银阁吊起来打。”van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受刑不能算被处……受刑!……兄贵的事,能算被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slaves get your ass back here”,什么“smart ass”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van原来也当过兄贵,但终于打不过比利王,也摔不过贝奥兰迪;于是愈摔愈弱,弄到将要成弱子了。幸而玩得一手好皮鞭,便替人家抽打一下马凯,换一点男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抽不到几天,便连人和皮鞭项圈dark装备,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处刑的人也没有了。van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欺负boy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男魂,暂时记在健身房里,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van的名字。

van喝过半碗龟珍汁,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van,你当真是兄贵么?”van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城之内也摔不过呢?”van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deep dark fantasies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木吉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木吉见了van,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van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赤酱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学过告诫之心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学过告诫之心,……我便考你一考。Fuck you的fuck,怎样写的?”我想,弱子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van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告诫之心应该记着。将来肛木吉的时候,打尻要用。”我暗想我和木吉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木吉也一直用的是光明的赞美之心;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F U C K么?”van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戴着皮手环的手腕敲着柜门,点头说,“对呀对呀!……fuck有四种用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van刚用手抹了龟珍汁,想在柜门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赤酱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van。他便给他们息子皮吃,一人一片。孩子吃完息子皮,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van着了慌,抬尻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息子皮,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赤酱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van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木吉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van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男魂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息子了。”木吉说,“哦!”“他总仍旧是欺负boy。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欺负到比利王家里去了。他家的boy,欺负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站军营里帕秋莉go,后来是打飞机,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息子。”“后来呢?”“后来打折了息子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被肛了。”木吉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内裤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龟珍汁。”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van便在板凳上对了更衣柜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戴一个破ddf头套,张开着两腿,下面垫一个皮内裤,用草绳在尻上拴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龟珍汁。”木吉也伸出头去,一面说,“van么?你还欠十九个男魂呢!”van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新的男魂,龟珍汁要好。”木吉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van,你又被处刑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被处刑,怎么会打断息子?”van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木吉,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木吉都笑了。我温了龟珍汁,端出去,放在板凳上。他从皮内裤里摸出四个男魂,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翔,原来他便用这手从尻里抠出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龟珍汁,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van。到了年关,木吉取下粉板说,“van还欠十九个男魂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van还欠十九个男魂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van的确被肛了。

《欧欧匹》

欧欧匹代码的格局,是和别的编程模式不同的:首先要有一个构造函数;基类里只定义了函数的形式,可以随时通过派生增加不同的实现。那些程序员们,每每学会了继承和多态,便可以接一个项目,——这是十年前的事,现在至少要懂得设计模式,——靠柜台外站着,写些代码换一个鸡蛋灌饼吃;倘若懂一些多线程的知识,便可以在鸡蛋灌饼里加火腿肠,或者里脊了,如果懂得语言的实现原理,那就能做一些底层代码的优化,换一盘炒菜。但这些程序员,多是初级水平,大抵没有这样深入。只有懂得内存模型的,才能接一些底层的项目,打开调试器和剖析器,慢慢的坐着优化代码。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村口的stackoverflow工厂里当学徒,师傅说,我逻辑思维太差,怕学不会静态类型语言,就写些shell脚本吧。shell脚本虽然容易写,但语法容易含混不清的地方也不少。字符串和数组的功能很弱,条件判断的语法也很奇特,有时要对特殊字符手动做两重转义,然后通过。在这种情况下,写脚本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师傅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测试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测试机前,专管运行测试脚本。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师傅是一副凶脸孔,程序员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夕甲甲到厂里,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夕甲甲是站着编程而手动管理内存的唯一的程序员。他用的开发语言语法臃肿;结构杂乱,代码间时常夹些#ifdef;一堆乱蓬蓬的充当接口的 .h 文件。虽然是手动管理内存,可是经常出现野指针,要么忘了初始化,要么释放后没有设置成NULL。他写的代码,总是满屏的奇技淫巧,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夕,又总觉得自己的技术天下第一,别人便用“甲乙丙丁”的第一个字,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做夕甲甲。夕甲甲一到厂,所有的程序员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夕甲甲,你的代码又出新bug了!”他不作答,对柜里说,“来两个鸡蛋灌饼,一杯豆浆。”便把Thinkpad摆好。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把人家的内存搞泄漏了!”夕甲甲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搞崩了Windows的内存,吊着打。”夕甲甲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内存没释放不能算泄漏……没释放!……程序员的事,能算泄漏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new/delete配对使用”,什么“谁申请谁释放”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夕甲甲原来也读过 CS 博士,但终于没有去做学术,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还会写点代码,便替人家做几个游戏,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毛病,便是内存泄漏。运行不到几秒,便连程序带数据,一齐崩掉。如是几次,叫他写游戏的人也没有了。夕甲甲没有法,便只好做些最简单的外包项目。但他在我们厂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留bug;虽然间或一时不能解决,暂时记在wiki上,但不出一月,定然修复,从wiki上删去了夕甲甲的名字。

夕甲甲写过半页代码,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夕甲甲,你当真会写代码么?”夕甲甲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行代码也没有贡献给linux内核呢?”夕甲甲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狗屎Linus”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师傅是决不责备的。而且师傅见了夕甲甲,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夕甲甲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学过编程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学过编程,……我便考你一考。const int *和int const *,有什么区别?”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夕甲甲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语法应该记着。将来做程序员的时候,写代码要用。”我暗想我和程序员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师傅也从不用裸指针;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两个没区别,都是指向常量的指针。如果你想用指针常量,要写int * const。”夕甲甲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手里的破鼠标敲着电脑桌,点头说,“对呀对呀!……const有四种用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夕甲甲刚在Visual Studio里新建一个空文件,想在里面写代码,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夕甲甲。他便给他们一人写了一个Hello World。孩子看完,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屏幕。夕甲甲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屏幕罩住,弯腰下去说道,“error了,编译器报error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屏幕,自己摇头说,“error error!哀乎哉?error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夕甲甲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程序员节前的两三天,师傅正在慢慢的release代码,打开wiki,忽然说,“夕甲甲长久没有来了。还有十九个bug没修复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师傅说,“哦!”“他总仍旧是搞崩内存。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搞崩了GFW的内存。他家的内存,搞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去喝茶,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师傅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做他的release。

程序员节过后,函数式编程是一天比一天热门,看看连Java都开始支持lambda表达式;我整天的做测试,也须了解什么是闭包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要测试的项目,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一个鸡蛋灌饼。”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夕甲甲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带一本破Thinkpad,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电脑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来一个鸡蛋灌饼。”师傅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夕甲甲么?你还有十九个bug没修呢!”夕甲甲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修罢。这一回是现场通过,鸡蛋要好。”师傅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夕甲甲,你又内存泄漏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泄漏,怎么会打断腿?”夕甲甲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师傅,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师傅都笑了。我煎了鸡蛋灌饼,拿出去,放在门槛上。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提交代码,通过了测试和review,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夕甲甲。到了Rust 1.0发布的时候,师傅打开wiki说,“夕甲甲还有十九个bug呢!”到Golang 2.0发布的时候,又说“夕甲甲还有十九个bug呢!”到Scala 3.0发布的时候可是没有说,再到Rust又演进了一个版本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夕甲甲的确死了。

《电竞孔乙己》

电竞孔乙己,YYF

中国DOTA圈的格局和别处不同,高手比较多,弱队新人很难出成绩。YYF是很鱼但却自称高手的人,他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因每天直播10个小时不动身材已经发福。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撸出血,怼出翔,这波我很强,这个逼不讲道理啊,叫新水友半懂不懂,因为他姓姜,又很毒瘤,水友便替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做姜瘤儿。

姜瘤儿每次一开直播,水友的弹幕便开始刷起来,有的刷到:“崩鸡巴类 崩鸡巴类”他不回答,对着其他水友说:今天我要吃人。别的水友又开始刷:你一定是又输给黄翔了。姜瘤儿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亲眼看见黄翔把你的斯温秀的一愣一愣的,谁跟你一波谁就输”姜瘤儿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对黑输不能算输,我前期很顺,是队友不给力,能算输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他们都不给中单吃树,什么这个游戏有那么难玩吗?引得水友都哄笑起来,直播间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姜瘤儿原来也拿过TI冠军,退役之后跟黄翔组队,于是越来越鱼,弄到被黄翔秀的飞起,幸而还有几个圈内的好朋友,可以在关键时刻抬一手。

可惜姜瘤儿又有一样不好,就是沉迷肉搏,单排没几把,便被人拉去肉搏了,如是几次,大伙也不想看他直播DOTA了。但是他在肉搏里,品行却比黄翔都好,就是从不使用绝活,开局不顺,复活盾被打掉了也绝不A。姜瘤儿这天肉搏得胜归来,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水友便又问道:“姜瘤儿,你当真是高手吗”姜瘤儿看着问他的弹幕,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弹幕便接着说道,“你肉搏这么厉害,对黑怎么总是输”姜瘤儿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全是中路钢三,他们针对我之类的。在这个时候,弹幕也都哄笑起来,直播间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姜瘤儿自己知道被人嘲笑了,便只好找新水友说话。有一回对新水友说道,“你看过DOTA么”新水友略略点一点头。他说, “看过,……我便考你一考,我TI2拿冠军,是哪年?。” 新水友想,大菜逼鱼鱼风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姜瘤儿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到,“说不出罢?……我告诉你,记着,将来可以装作经常玩DOTA的样子。”新水友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道,“谁要你告诉,不就是2012年吗?”姜瘤儿显出极高兴的样子,点头说,“对呀对呀!……那年我们决赛赢了NAVI,你知道么?新水友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姜瘤儿见新水友毫不热心,便叹了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水友正在姜瘤儿直播间聊天,忽然有人说道,姜瘤儿说10天上7500分,到现在还没动静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单排了。一个水友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昨天夜里4点还在直播肉搏。”另一个水友说:“他现在连肉搏都开始输了,这一回他自己发昏,要带东尼(东尼刚从网游回归,还不会玩)。”“后来怎么样?”“怎么样?结果被核桃豪抓着提。CARRY了全场,怎么喊暴都没用,核桃豪嘲讽了整场”

自此以后,由于工作太忙,我有很久没有看过姜瘤儿直播了,到了国庆节,水友说:“姜瘤儿还没上7500”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姜瘤儿还没上7500呢!今天大概是9月零300多天了”

《X 大附中》

X 大附中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中一个实验班教室,里面预备着竞赛党,可以随时课都不上。搞竞赛的人,傍午傍晚带着书单,每每花四十几块钱,买一本竞赛书,——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因为不保送,每本便宜了不少,——带回教室看着,趁热边做题边休息;倘肯多花几块,便可以买一个好本子,或者一根好中性笔,帮助做题了,如果出到十几块,那就能买一个皮质封皮的笔记本了,但这些学生,多是好好学习的穷鬼,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没想着保送只想混自主的,才踱进学校隔壁的麦当劳里,要酒要菜,随意看几页书。

我从十四岁起,便在 X 大附中的实验班里搞竞赛,数学老师说,样子太傻,怕是拿不了国一,就随便搞搞混个省队吧。教室里目标 IMO 的,虽然十分聪明,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手证明已经写在书上的定理,看过证明过程有没有纰漏,又亲看将定理套在习题里,然后放心:在这奇怪氛围下,划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老师又说我搞不了竞赛。幸亏我其他课成绩比数学还烂,没得办法,便改为混个保送就行的一种无聊模式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坐在竞赛党专门的教室里,随便做几道题。因为没有什么会的,所以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数学老师是一副凶脸孔,竞赛大神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进来,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没什么能力混保送但成天去竞赛专用教室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眉宇间时常夹些伤痕;一头乱蓬蓬的花白的头发。穿的虽然是阿迪,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换,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定理,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竞赛书封底的“数学达人孔乙己”这半炫耀半嘲讽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教室,所有做题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上周模考是倒一了!”他不回答,自言自语说,“今天搞组合数学,不搞数论。”便排出书和皮质本来。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看了学霸的草稿纸!”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能力……”“什么能力?我前天亲眼见你偷看学霸草稿纸,还看不懂。”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参考不算偷看……参考!……竞赛人的事,能算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无穷递降”,什么“夹逼”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高二就搞过一年竞赛,但终于只拿了省三,又不会其他科;于是模考越考越差,弄到将要留级了。幸而高三还能再战,便学人家钞钞书,假装竞赛党。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竞赛题也是再不会做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装逼的事。但他在我们教室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吵闹,虽然间或没有忍住,暂时被数学老师警告,但不出一天,定然道歉,从老师心中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做了半道题,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懂数学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去年就拿了个省三?”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轨道杂化之类化学竞赛的东西,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老师是决不责备的。而且老师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高一高二党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也搞竞赛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搞竞赛,……我便考你一考。三角形角平分线分两个小三角形,这两个小三角形的外心距大三角形外心距离相等,怎样证的?”我想,省三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证罢?……我教给你,记着!这道题应该记着。将来考 CMO 的时候,题目类似。”我暗想我和 CMO 等级还很远呢,而且 CMO 也从不考这么简单的平几;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连接角平分线到外接圆的点,证明三个等腰三角形相似后证四点共圆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四点共圆有四样证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笔蘸了墨水,想在他的皮质本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高一高二党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出不等式做,一人一道。学弟们做完题,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孔乙己。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书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会做的题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书,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学弟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初试前的两三天,老师正在慢慢的总结,取下粉笔,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作业题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竞赛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没脸来了。”老师说,“哦!”“他总仍旧是抄。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抄到张学霸那里去了。他做的东西,抄得对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检讨,后来是骂,骂了大半节课,丢光了人。”“后来呢?”“后来丢人。”“丢人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放弃竞赛了。”老师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讲他的题。

初试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做着题,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学生,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做个图论。”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教室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双破鸿星尔克,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书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做个图论。”老师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题没做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再做罢。这一回是原题,要搞懂。”老师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抄了别人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抄,怎么会丢人不来教室?”孔乙己低声说道,“意外,意,意……”他的眼色,很像恳求老师,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老师都笑了。我带了几张草纸,送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书包里摸出一支中性笔,见他满脸涨红,原来他真的是丢人了。不一会,他说他不会做,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偷偷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老师取下粉笔对省队的学生说,“孔乙己还欠十九道题呢!”到第二年冬令营完了,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道题呢!”到来年联赛可是没有说,再到冬令营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放弃竞赛了。

《孔乙己孙悟空》

孔乙己是演过孙悟空而又演吴承恩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脸的猴样。穿的虽然是红衣,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戏说谢罪,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什么是国际影星”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孙悟空取经的路上有几个女妖朋友?”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来两部西游记电影,要中美合拍的。”便排出两张身份证。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示范错误的孙悟空姿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拿了孙悟空的铁棒,横着扛。”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交流不能算喷……交流!……猴戏人的事,能算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文体两开花”,什么“改编不是乱编”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汪精卫》

汪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汪乙己,你又卖国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来两碗日本清酒。”便排出三张中储券。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发表艳电了!”汪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劝蒋介石投降,被蒋吊着打。”汪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卖国不能算卖……窃国!……曲线救国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东亚共荣”,什么“和平反共”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汪乙己原来也搞过革命搞刺杀载沣,但终于没有成功,又不会权谋;于是愈过愈苦,弄到将要出逃了。幸而早年追随先父,便替南京充当门面,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失败主义。坐不到几天,便跑去低调俱乐部,跟他的“雅士”们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充门面的人也没有了。汪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通敌卖国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中储券,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汪乙己的名字。

汪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汪乙己,你当真知道如何救国吗?”汪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个委员长也捞不到呢?”汪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实权副委员长追随孙逸仙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汪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汪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了解曲线救国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被逮口占,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了解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应该记着。将来做领导人的时候,念诗要用。”我暗想我和委员长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救国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汪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汪乙己。他便给他们大日本制糖的巧克力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糖,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口袋。汪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口袋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糖,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汪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汪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卖国。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逃到河内去了。出逃艳电的事,卖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差点戴笠抓到,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汪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汪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汪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汪乙己,你又卖国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卖,怎么会被骂的遗臭万年?”汪乙己低声说道,“跌倒,跌,跌倒…在粪坑……”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日元,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粪便,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汪乙己。到了中秋,掌柜取下粉板说,“汪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汪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汪乙己的确死了。

《周天子》

周天子开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九台大鼎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诸侯王,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钱,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钱,便可以买一碗热干面,或者沂蒙山煎饼,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到够两人吃的水盆羊肉,但这些叫“吴”“越”“卫”“中山”的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齐”“楚”“燕”“韩”“赵”“魏”“秦”这七个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王畿酒店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楚乙己到店,中原的顾客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因为“不服周”,楚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噫乎兮嘘,教人半懂不懂的。楚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店里的老顾客白起叫道,“楚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个马甲,要一碟超级会员。”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楚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匡章翻着白眼说:“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丹阳、蓝田,让人吊着打。”楚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偷秦国不能算偷……秦国!……偷戎狄羯倭的国家,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惟楚有才”“君子固穷”,什么“亡秦必楚”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楚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幸而人多地广,便去随手灭掉一些名字稀奇古怪的小国,换一碗饭吃。可惜历代楚王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特别是怀王坐不到几天,去了武关,便连人和地图书简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称雄的人也没有了。楚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楚乙己的名字。

楚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楚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楚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中原的强国也捞不到呢?”楚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羌”、“蹇”、“差”、“纷”,吕政嫪毐、绝灭秦嗣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楚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楚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

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战国饭店CEO不战屈人99的‘屈’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

楚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按照店规,给男顾客上账从来不写姓;

我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尸’字头底下一个‘出’么?”楚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屈字有一百零八种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楚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楚乙己。他便给他们抹黑秦国、齐国的帖子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帖子,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客户端后台。楚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后台删帖记录罩住,一指禅封禁了所有秦齐类贴吧的活跃用户,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黑名单,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楚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前223年,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田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楚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在项家找了老谋深算的打手项燕,瞄上了青瓜蛋子李信去欺负。但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王翦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在郢陈写服辩,后来到了寿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到了前202年,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删两篇帖。”

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楚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删两篇帖。”

新换上来的刘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楚乙己么?你还欠三十九条回复呢!”楚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小号是现编的,权限要多。”

刘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楚乙己,你的小打手项羽又在彭城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要是在彭城不偷,怎么会在陈下、鲁下、垓下打断腿?”楚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萧何、曹参、张苍、周勃、灌婴,跟着刘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楚乙己。到了年关,刘掌柜取下粉板说,“楚乙己还欠三十九条回复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楚乙己还欠三十九条回复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楚乙己的确死了。

《安度因》

安度因是站着搓炉石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抱歉,打得不错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是牧师,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牧狗”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母狗。安度因一到旅店,所有搓炉石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牧狗,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旅店老板说,“抱歉。”便掏出灰烬使者。他们又故意地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安度因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缺德的爆牌鱼,结果被人家吊着打。”安度因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思维窃取不能算偷……思维窃取!……圣光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圣光会制裁你”,什么“抱歉”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旅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安度因,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安度因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玩过炉石么?" ;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玩过,……我便考你一考。八费佛爷到底怎么解不亏?"我想,0-3**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安度因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会解罢?……我教给你,记着!这套路应该记着。将来上传说的时候,卡组要用。"

我暗想我离传说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上传说也从不玩牧师;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缩小白富美吗?"安度因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白富美有四种用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安度因刚掏出炉石,准备演示给我看,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安度因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硬币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搓炉石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T7猎家里去了。他的卡组,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放狗打脸,后来是双杀戮,打了三回合,脸都打肿了。""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也许是死了

新校长一到任,所有上学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康校长,医学部又扩招了!”他不回答,对后勤说,“一批空调,每宿舍再加两张床铺。”便排出几千招生名额和几栋老宿舍。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想揩油,赚他一个亿!”康校长睁大眼睛说,“你们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搞了个扩招,老宿舍楼根本都住不下。”康校长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住不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我为国家培养人才扩个招,教书育人的事,能说住不下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挤一挤就能住下了”,什么“多少人想要过来挤,怕也没机会”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校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六小龄童》

六老师一到店,所有吃饭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六老师,你今天又来捞金了!”

他不回答,对服务员说,“一袋零糖麦片,再要一斤西游鸡”,便排出86块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被人骂了!”六老师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见你卖片被网友炮轰。”六老师便涨红了脸,额头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宣传新片能算卖片吗,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除了我谁演孙悟空,都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文体两开花”什么“弘扬中华文化”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蔡乙己一到了裙子店,所有lo娘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蔡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来两套山寨裙,两条白丝袜。”便排出九文大钱。她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又穿山了”蔡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亲眼见你发视频穿山寨裙了。”蔡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这不是山寨……!不是山寨……主播事,能算山寨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住庄园了”,什么“我爸蔡荣军”之类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整个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襄阳理工大学》

襄阳理工大学二楼的格局,和别处不同的:一个大块空地中间摆满了电脑,打开电脑里面安装了各种游戏和娱乐软件,据说这些都是学长学姐们以前解破了学校权限下载的,后辈随时可以使用。下了课的女学生们,每天补好妆来到图书馆,在一楼买点零食水果,开始了整晚的八卦娱乐生活;倘若有男朋友的,便陪在身边看着对方打游戏,偶尔上购物网站买买衣服化妆品,或者跟闺蜜gay蜜聊微信。只有零星几个人,穿着从来都不换的格子衬衫,背着沉重的书包,每天坐在电脑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Python或者R写代码,大家都叫他们“大神”。

我十七岁起,便来到襄阳理工大学读书了,一直到我研究生毕业。刚开始,我还想好好学习的,每天下了课都到图书馆当“大神”。教授说,我人太傻,怕不是做科研的料,从此就开始转型加入娱乐八卦大军。不写代码以后,虽然轻松很多,但每天都要买化妆品买衣服也花销不少。而且女生之间的小心思很多,表面上跟你聊的开心的人背后diss起来一套一套的,倘若没忍住和她们撕逼,整个小圈子的人都会疏远你。所以过了一个学期,我交了男朋友,每天等对象健完身一起去图书馆,无聊的看着他和哥们打游戏。

我从此便整天陪在男朋友身边,听他说那些搞不懂的游戏术语,有时他以为我也喜欢就兴奋的讲解,而我只能尴尬的笑笑假装在听。虽然不像当“大神”那样累,但总是很无聊,男朋友游戏打得入迷也对我爱理不理,教人活泼不得;只有雕乙己到图书馆,才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雕乙己是“大神”里面唯一浓妆艳抹的人。他身材很高大,喜欢涂死亡芭比粉,眼线画的七扭八歪,穿着高跟鞋和渔网袜,他戴着一顶乱糟糟的假发,买来也不去修剪。虽然背的是LV,可又脏又破,里面总放着各种文具和电脑把包撑的都变形了。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我是变性女人”,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雕,别人便从《鲁保罗变装皇后秀》里面的参赛选手Yeegi?6?1Dior,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雕乙己。雕乙己一到图书馆,所有自习的人便都来看着他笑,有的叫道:“雕乙己,你又卖完屁股回来了!”他不回答,打开电脑,自言自语道:“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要把project写完。“便打开了Python编译器。他们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为了攒钱做变性手术去找喜欢艹人妖的白人老头卖屁股了!”雕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蔑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刚看到你搞完基拿着钱从别人车里出来。”雕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变性人肛交不能算搞基……为变性手术筹点钱……能算卖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变性不影响寿命”,什么“跨性别”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图书馆二楼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雕乙己原来也去泰国参加过世界变性人小姐选美大赛,但连初选都没有过,交不起学费更没钱变性;于是愈过愈穷,弄到要卖屁股了。幸而写的一手好代码,便替教授打打工,换来一点钱。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单纯又好色。写代码的赚钱,被学校里的帅哥小白脸花言巧语给骗走了。如是几次,他做变性手术的钱都没有了。雕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卖屁股的事。但他在图书馆里,读书却比别人都认真;虽然间或去接客,暂时几天没来自习,但不出两天,定然又出现在图书馆,还没进二楼的门都能听到孔乙己噼里啪啦敲代码的声音。

雕乙己写了几百行代码,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雕乙己,你当真是变性人么?”雕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愿置辩的无奈。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变性人选美大赛的初选都没通过?”雕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当女人苦,当变性女人更苦”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图书馆二楼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开心的笑,男朋友不会跟我谈游戏的内容。而且男朋友见了雕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雕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女生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了解变性人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了解的话,……我便考你一考。变性人的英文,怎样写的?”我想,心理变态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继续逛淘宝。雕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LGBT有关的知识应该记着。将来你交到gay蜜或者围观LGBT Pride大游行的时候,可能会见到。”我暗想我们国家同性恋游行还不合法呢,而且我和gay蜜也从来没聊过有关变性人的事情;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啊,不就是transsexual么?T-R-A-N-S-S-E-X-U-A-L。”雕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涂满指甲油的长指甲敲打着电脑屏幕,点头说,“对呀对呀!……变性人英文有四样说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雕乙己刚在屏幕上打出来,想给我看,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一楼的同学们听得笑声,也赶热闹,上楼围住了雕乙己。他教他们写代码,给每人写一个小程序。别人观察雕乙己,直到代码运行完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他的假胸。雕乙己着了慌,收起双臂将胸部遮住,害羞的说道,“隆的胸,全是硅胶。”拿出镜子又看看子的妆容,自己摇头说,“这里眼影抹的太重了?不重不重!我美吗?我很美!”于是这一群同学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赴美生子多少钱

雕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春假前的两三天,女生们正在开心的八卦,忽然说,“雕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学费没交上吧!”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学计算机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得了艾滋病了。”有人说,“哦!”“他总仍旧是卖屁股。这一回,是自己发昏,对方要求不戴套更爽,竟答应别人内射了。嫖客的身体,干净的了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发高烧,住进医院检查出HIV阳性,没钱买药保守治疗,感应了严重的肺炎。” “后来呢?”“后来重病不起了。”“重病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女生们也不再问,转移话题聊到了新出的韩剧日剧。

感恩节之后,气温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寒冬;我整天的带着暖宝宝,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周末的图书馆,没有几个来自习的,我正陪男朋友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努力写代码。”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多少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雕乙己在邻桌的电脑面前写程序。他脸上妆容凌乱,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穿着黑色丝袜,丝袜又不知道在哪里擦破开丝了;见了我,又说道,“我是女人啊!” 男朋友也伸出头去,一面说,“雕乙己么?你还没凑够钱做变性手术呢!”雕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钱就够了。这一回是工资给小奶狗弟弟了,他对我特温柔。”男朋友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雕乙己,你又卖屁股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卖,怎么会得艾滋病?”雕乙己低声说道,“艾滋,爱的滋味,爱的滋味……”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别人,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男生过来打游戏,大家便都笑了。不一会,他写完代码,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图书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雕乙己。到了毕业季,男朋友边打游戏边嘟囔着,“雕乙己怎么还不来自习让大家开心一下!”到第二年的春季开学,又说“雕乙己还不来图书馆写代码!”到春假可是没有说,再到学期结束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雕乙己的确得艾滋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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