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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窥美国西班牙语裔人群: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

news.xixik.com   2011-6-10 13:12:10 资讯来源:人民网   字号控制:[ ]
核心提示:2010年,西班牙语裔的人口在美国市区第一次超过黑人,成为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平均每十个美国人里,有一个黑人;而每六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西班牙语裔人。事实上,每一个身在纽约的人都能切实感受到西班牙语的无处不在。

管窥美国西班牙语裔人群:在美国,西班牙语不是外语

在美国官方定义里,西班牙语裔统指来自墨西哥、波多黎各、古巴及中南美洲其他西班牙语地区的人和他们的后裔。2010年,西班牙语裔的人口在美国市区第一次超过黑人,成为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每六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西班牙语裔人。预计到2050年,西语裔人口将占美国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一位几年前离开纽约的朋友最近搬回来,见面就感叹,得学西班牙语了,纽约都被西班牙语包围了!

  朋友的话有些夸张,但不无道理。事实上,每一个身在纽约的人都能切实感受到西班牙语的无处不在。地铁、公共汽车周末改线,有英语和西班牙语两个告示牌;亚马逊上订的货来了,说明书英语、西语一式两份;打开电视,不留神就换到了西语频道,而英语频道有教你说西语的节目;填个人信息的表格,总有一栏问你是西班牙语裔还是非西班牙语裔,好像世界上只有这两种人;总统大选,争西语裔选民更是争得如火如荼,迈阿密的古巴人甚至得意地宣称,当年是他们决定了布什的当选;就是到了中餐馆,擦桌子端盘子的也是棕色皮肤的小伙子,你说中文他不懂,他说西班牙语。

  网上现在流行用西班牙英语(Spanglish)写博客,博主们声称,这可不是自己英语不好,而是只用英语不到位,需要掺杂西班牙语才过瘾,才能寻到更多共鸣。BBC西班牙语记者曾在2007和2008年分别从南部和北部两次横跨美国东西海岸,制作节目《你说西班牙语吗》。途中一句英语不说,只说西语。在佛罗里达州,记者花50分钟问了16个人才找到一个西班牙语不是母语的人;在得克萨斯州,记者遇到一个曾赴伊拉克作战的西班牙裔军人,他以能说母语在美军服役而自豪。

  无怪乎在纽约打服务热线,听到的准是“英语请按1,西班牙语请按2”。但有人对此还是表示了不满。一件T恤上曾赫然写道:凭什么英语就按1!

  美国最新的人口普查结果给西班牙语热提供了注释:2010年,西班牙语裔的人口在美国市区第一次超过黑人,成为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平均每十个美国人里,有一个黑人;而每六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西班牙语裔人。

  更值得关注的是西班牙语裔的年轻化和高增长势头。2000年到2010年十年间,美国增长的总人口中,西语裔超过一半,在18岁以下的美国人口中,西语裔已占到四分之一。预计到2050年,美国西语裔人口将超过1亿,占届时美国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与此齐头并进的是美国白人人口的老龄化。经济学人杂志的一篇文章说,美国65岁及以上人口中,白人(非西裔)占80%!该文插图意味深长:一群玩草地滚球的白人老头老太太,眼巴巴地站在那儿,看着五颜六色的球在草地上欢蹦乱跳:棕色,黄色和黑色……

  对于成为最大的少数民族,西班牙语裔自己如何看?“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是我住的公寓楼的门卫胡利奥的回答。胡利奥来自多米尼加共和国,他说拉美人喜欢大家庭,孩子越多越好,他自己就有六个,他们西裔人出门家家都是浩浩荡荡一大群,“跟游行似的”。胡利奥谈到的正是目前美国学界热议的话题,即西裔人口高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是移民还是高出生率,胡利奥显然支持后者。

  新移民加高出生率,随之而来的是问题。西班牙语裔学生的高辍学率是其中之一。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显示,学历低于九年的人口在全美的平均比例为6%;而这一比例在西裔人口中要高得多,达到25%。获得学士学位的西裔人口比例约12%,远远低于全美平均数26%。

  难怪鲁宾,我们公寓楼里另一位西裔物业人员,对于西裔成为“老大”的反应显得平淡。“那要看你有没有发言权,你不参与国家的事务,人数再多也是少数民族”。

  问题归问题,在政客眼里,人口的增长,就是选民的增长;对商人来说,西裔是一个新兴的消费群;而对于西班牙语是否会威胁到英语在美国的地位,是否有必要立法将英语定为正式官方语言的争论,还将长期存在下去。

管窥美国西班牙语裔人群:移民美国当成终身事业

赴美生子利与弊

  门卫胡利奥与当年法学院同学聚会时,感慨地说自己一辈子没有事业,做律师的梦想永远无法实现。同学说,你没有必要遗憾——成为美国人本身就是一项事业。

  在我居住的公寓楼里,与门卫胡利奥天天见面,从未想到他曾经是法学院的大学生。1984年,21岁的胡利奥从多米尼加共和国移民纽约前,是圣多明各自治大学法学院一年级的学生。“那可是美洲最古老的大学”,胡利奥至今提起,还掩饰不住自豪。2009年,胡利奥与当年同学聚会时,感慨地说自己一辈子没有事业,做律师的梦想永远无法实现。同学说,你没有必要遗憾——成为美国人本身就是一项事业。

  胡利奥讲着这个故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胡利奥现在同时做两份门卫工,每周有四天,从我们这栋楼下班后,他直奔另一栋楼去接班,每个班八个小时。胡利奥说做门卫待遇好,一小时工资20美元;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强大的工会,医疗保险等福利都有保障。据胡利奥估计,纽约物业管理这行里50%以上是西裔移民,因为“对移民来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胡利奥的同事、勤杂工鲁宾也来自多米尼加,1977年17岁时从圣多明各移民到纽约,考进著名的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学生物。大学毕业后,他进了一家肉铺工作,因为那里比大学实验室收入高,而且工会强,福利好。家里兄弟姐妹十个,父母需要鲁宾帮助养家。后来几经辗转,鲁宾也入了物业这一行。

  在我们楼的八名物业人员中,有五名是西班牙语裔。胡利奥、鲁宾之外,管护工伊沃来自哥伦比亚,之前是哥伦比亚航空公司的一名地勤人员,飞行是他的梦想。1967年,揣着一张员工的免费机票,他飞到纽约,就再没回去。大楼的物业主管莱昂来自哥斯达黎加,还有一个荷西,生在纽约,但父母都是多米尼加人,是第二代移民。

  门卫胡利奥永远西装笔挺,和他谈话时,不断有住户出入,有邮差送信,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问胡利奥来纽约的原因,他说主要是经济考虑。多米尼加经济一直不景气,他想到美国挣点钱,过好日子。刚到美国时他喜欢逛超市,货架上的东西看得他眼花缭乱;他还喜欢纽约夜景,“比圣多明各城的灯火明亮得多”。

  莱昂来纽约也是同样原因,之前他在哥斯达黎加的一个小镇上种可可,“生活平静而贫困,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后来凭着一张旅游签证,他来到纽约,经同乡朋友介绍找到工作,留了下来。在这栋楼里,莱昂干过所有的工种:搬运工,清洁工,修理工,门卫,一直干到主管。

  美国1965年移民法废除了民族来源限制,确定了家庭团聚的首要原则。从此来自亚洲和拉美国家的移民逐渐取代了传统欧洲移民的主导地位,许多移民到达美国后,纷纷利用这一条款,帮助其配偶、子女和其他亲属入境,由此掀起一股亚裔和拉美裔移民的热潮。我们楼里所有西裔物业人员和他们的家人,都是1965年以后通过合法或非法途径移来美国,逐渐取得身份。

  回想初来美国的日子,每一个人都说很艰难。语言当然是障碍,所以他们和周围所有亲朋戚友干的都是体力活。胡利奥当年从一家制衣厂做起,每小时3.65美元。虽然不需交流也能工作,他还是要求自己每天不管多累也要记住三个英语单词。荷西的父母初来美国也在制衣厂打工,后来他母亲一直为老年人做护工。胡利奥说,只要愿意吃苦,纽约那时候有的是工作:建筑工,运输工,医院看护工等等。伊沃“空降”到纽约后在长岛落了脚,很快在一个小区找到花木养护的工作。他说那时候机会真多啊,你往大街上一站,就有人问你想不想工作,如果你说已经有工作,人家会问你想不想换工作。

  伊沃的话并不夸张,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经济正经历着重大的结构性变化,农业逐渐失去其在移民就业中的主导地位,建筑业、制造业、零售业和服务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对非熟练劳动力的需求大大增加,此时因为本国经济疲软而从中南美洲大量涌入的西语裔移民正好填补了这一空缺。

  采访鲁宾时他正埋头看书,是加文.孟席斯的《1941:中国发现世界》,一部讲述郑和下西洋的书。我稍稍有些诧异。他解释说“我喜欢航海,佩服探险的人”。这话一下让我想起鲁宾所来自的那片土地,和最早踏上那片土地的人们,那是一片苍茫遥远的时空。在采访楼里这些西裔朋友的时候,我常常想起鲁宾的话。

少小离家,老大思归——管窥美国西班牙语裔人群

鲁宾说美国是他女儿的国家,不是他的;莱昂则说,美国是年轻人的国家,不属于老年人;胡利奥更形象,他站起身,往前迈两步,然后回头对我说,每当走下飞机,踏上多米尼加的土地,我的心才彻底放松,我知道我回家了。

  和门卫胡利奥的西装革履相反,勤杂工鲁宾总是一身工装。笑起来两排雪白的牙齿,很美国,但比通常的美国人腼腆斯文。工作时间他不是开着吸尘器轰轰隆隆地吸尘,就是在地下室大刀阔斧整理垃圾。对于鲁宾当年从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生物系毕业进肉铺工作的往事,我充满好奇,觉得一定很富戏剧性和牺牲精神,但鲁宾说来轻描淡写——因为要帮父母养家。

  在美国,西语裔人以注重亲情和大家庭生活出名。胡利奥说,他做两份工,是为了养两个家,纽约一个,多米尼加一个。除了抚养自己的六个孩子,胡利奥还长期接济在多米尼加的父母和四个兄弟姐妹。就是初来乍到、举步维艰的时期,他和太太也是省吃俭用,寄钱回去给国内亲友。“我虽然没干什么事业,但养活了两大家人,甚至,我们移民在供养着整个国家”,胡利奥说一边说,一边两手做出用力向上托的姿势。

  象胡利奥这样的移民从美国寄回的钱,确实已成为很多中南美洲国家主要的外汇来源。华盛顿佩尤研究中心多年前发布的一个研究数据在今天看来仍然令人感叹:美国一半西裔成年人每月往家汇款100到200美元。在2003年,美国的西语裔移民汇往拉美和加勒比海国家的汇款额约为300亿美元,这是当年在拉美外国直接投资的两倍,也是美国对外救助预算的两倍。在美国,往拉美的汇款服务一直是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

  在纽约,胡利奥一直租住在布朗克斯区一个公寓房里,“有什么必要买?”他反问我。在多米尼加,他已买了一幢房子,计划退休前再买一幢。胡利奥和伊沃都没有申请入籍,“没有感到特别的需要去改国籍”。鲁宾和莱昂已经入籍,但他们和出生地在感情上和经济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因为孩子的健康原因,莱昂的妻子和一个孩子长期住在哥斯达黎加,他的家庭生活就是在两个国家之间来回奔走。问到退休以后的去向,几个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回国。鲁宾说美国是他女儿的国家,不是他的;莱昂说美国是年轻人的国家,不属于老年人;胡利奥更形象,他站起身,往前迈两步,然后回头对我说,每当走下飞机,踏上多米尼加的土地,我的心才彻底放松,我知道我回家了。他们几位故土难离的态度在西裔中并不少见。学界的一项研究认为西裔人口年轻化的成因之一就是近年大批西裔移民退休后返回出生国养老。

  在身份认同上,他们四人各持己见。胡利奥说他是百分之百的多米尼加人,鲁宾说他大部分是多米尼加人,伊沃说他大部分是美国人,而莱昂则认为他是百分之百的美国人。胡利奥和莱昂的观点听起来大相径庭,细想之下又异曲同工:胡利奥认为美国是个势利的国家,歧视无处不在。他教育子女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要好好干,别看你出生在美国,干得好你是美国人,干不好就是多米尼加人。莱昂则认为美国很务实,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有能力就能得到承认,“你就是从火星来,干得好也是美国人”。所以莱昂认为美国不存在因为你是移民就受歧视的问题。相反,他说他无法忍受来自移民之间的互相歧视。不止一次他听到两个新移民发生争吵时诅咒对方:滚回你的国家去。莱昂恨这话,他说如果想说这句话,只有印第安人有资格。

  荷西是几个西裔物管人员中唯一的第二代移民。采访他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分,来送外卖的人很多,几乎全说西班牙语。荷西一边用西语询问来人,一边在对讲机上用英语向住户通报。他说用英语更自如,英语是他的母语。

  荷西对语言的感觉在西裔第二代人中很有代表性。胡利奥和鲁宾的孩子们全都上双语学校,“其实主要说英语”。胡利奥最小的儿子今年10岁,干脆拒绝学西班牙语,让胡利奥很伤脑筋。但最近孩子告诉胡利奥说同学中流行西班牙语,他觉得西班牙语很“酷”。这又让胡利奥很高兴。

  和胡利奥、莱昂他们频繁地回国看家人不同,荷西很少回多米尼加,去也是为了陪他年迈的母亲。荷西有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到过多米尼加。冬季美国人扎堆去拉美度假,荷西的孩子去墨西哥也不会去多米尼加。在他们眼里,多米尼加就是多米尼加,没有那么多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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